常在海边走，哪有不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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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在海边走，哪有不湿鞋
-----商人自曝假货黑幕：我靠假货发了财-------
作者:　　来源:　　日期:2006-3-27 9:3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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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爱、有人恨、有人无可奈何……“内行”心中的假货，是个一言难尽的故事

风微微

    绝大多数的名牌商品背后，都有假货如影随形

    我的朋友林先生是个在商海里搏杀过多年的商人，在一次聚会时，他打开了话匣子：“可能我今天是喝多了，谈兴正浓，咱们就说一说假货吧。我知道这是大家都非常感兴趣的话题，这个世界对于你们这样的人来说是陌生的，是隐秘的。就像是一道门，我在里面，你在外边，我拉着你的手，牵你走进了门槛。使你猛然间就发现了另外的一种风景，是你阅历虽广也未曾见过的，于是你惊奇，你兴奋，就像我当初的感觉一样。

    “我的第一桶金就是在假货这个领域里挖掘出来的。我要说给你听的这些事情，据我所知，还没有人在今天之前写成文章在报刊上发表过，这样的故事对于你们来说绝对算是一种揭密。当然，这也肯定是违背了我们这个圈子里的职业道德，权当我是一时糊涂，自己把自己出卖了。你看我像不像个叛徒？”

    我急忙给朋友以安慰：“这是从哪里说起，您肯定要比甫志高伟大，怎么说您也有弃暗投明的意思不是。”朋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一会儿，开始剖析假货。

    听说过“发展经济办市场”这句口号吗？我只是不知道这是谁提出来的，难道我们发展经济就只有办市场这一条路了吗？我觉得这是对原有经济结构的一种失望的表现。说到办市场，你就不得不面对和容忍假货的存在。若有一天，有关部门真的下决心在市场上把假货给彻底杜绝了，像解放初期大军剿匪那样，你再回过头看看我们的市场，什么沈阳的五爱街、长春的光复路、哈尔滨的透笼街，得有多少家业户关门歇业，繁荣肯定是谈不上了。这绝非我个人的危言耸听，你也不要不相信，股市怎么样，证监会刚要处理几个恶庄，大盘指数就转头暴跌，说到底不还是规范二字。商品市场也是一样，你看现在绝大多数的名牌商品背后，都有着影子一样的假货存在。假货之多，可以说充斥着人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我私下以为，这可能就是商品经济的一个暗流。你想创建一个比较规范的商品市场，能不需要一定的时间过程吗？比如，前几年的温州和义乌，就是这样一个比较明显的例子。几年前王海打假在全国出了名气，树了旗帜，我只能说，他的注意力只是盯住了国有大商场，若是他把目光转向全国知名的几家小商品批发市场，再经过我这样业内人士的指点，王海恐怕就不会打假了，非转行不可。因为目光所到之处，各种各样的假货俯拾即是，让人目瞪口呆。工作量真是太大了，以王海个人的精力和体力，绝对不堪重负。

    我与假货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还是说说我自己吧。我是1992年南巡讲话发表以后，毅然下海的，办公室里的形式主义已经令我厌烦至极。

    刚开始在小商品批发市场租个摊位起步的时候，也只是在浙江义乌搞一点牙刷皂盒塑料杯之类的小商品，起早贪黑地做起了自己的小生意。应该说赚钱是人生的一种快感，虽然付出的是想象不到的辛苦，挤3天3夜的火车到浙江义乌进货成了我每月一次的公差。义乌那个有山有水的小城，夸张点说就是全国各地小商小贩们朝拜的圣地，除了军火和毒品，在这里你能买到任何你所需要的东西，而且价格是惊人的便宜。

    由于我去义乌进货常住在一个叫“富达”的小旅馆里，时间久了，就与旅馆的刘老板慢慢地熟悉起来。正是认识了这个人，我生平第一次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假货的存在。

    一天晚上，刘老板到我的房间里喝茶闲聊，新闻联播以后电视里播放着舒肤佳香皂的广告，刘老板指着电视对我说：“这个生意非常不错的，你们北方人做的很多，我有一个朋友专门做它的假冒生意，发大财了，老婆都换掉了。”“啊！这个东西也会有假货？不可能！”“我欺骗你做什么嘛？你要是做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很赚钱的，质量与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啦。”刘老板说话的语气至今我记得十分清晰，当时我也就有意无意地询问了价格包装等一些情况。临睡之前，我那颗驿动的心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在法律、道德与暴利之间权衡了很久，决定尝试一下。毕竟作为商人，追求商品的绝对利润应该是第一位的。那段时间里，电视上舒肤佳与力士香皂的广告做得跟比赛似的，饱和覆盖，基于此我想到市场销售应该不成什么问题。第二天，我到杭州解百义乌分店买了一块正宗的舒肤佳香皂，回到旅店以后，我让刘老板给我约来了他的朋友。看着那人带来的几块样品，与我的正宗货相互比较，从包装、外观和颜色几个方面来看，真的是一模一样，只是气味略差。辨别到最后，我都搞不清楚哪一个是我买的正宗货了。我心里大喜，知道发财的机会终于来了。我刚想就价格的问题与他商量一下，没想到被他一口回绝了。他说价格是绝对不会让的，这种货非常畅销，供不应求是经常的事。大老板已经定死的价格，我们业务员也没有办法。我说那就和大老板见上一面再说，那人说大老板行动隐秘，从来就没有与你们这样的人见过面。他这样做，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也都是我们可以理解的。最后，我只好以每件135元的价格，订货50件。那个人一听，态度立刻就有了变化，说你们东北刚刚发走两个10吨集装箱的货，你只要50件，发什么财吗？我说第一次做这种生意，心里还有点发虚，回去以后如果销路好，有钱赚，下次当然多多订货。

    从舒肤佳开始，走进了庞大的假货世界

    货发到家以后，销售情况绝对令人兴奋，我只是在价格上比正宗的舒肤佳香皂稍微低了那么一点，不到半个月的时间，50件货就已经销售一空。我算了一下账，区区50 件货，净赚4000多元。

    后来我又四处筹款，急急忙忙地再赴义乌。

    这一次，我安排刘老板和那个业务员一起喝了顿酒，算是我对他们的答谢。酒后的闲谈，让我开了眼界。那业务员说边远省份来义乌进这种货的人非常非常多，销量大的已经达到了几种假货装满一个车皮，价值几百万甚至更多。我只能算是万里长征刚刚起步的，属于“毛毛雨”一类。在有些省份这种假货的市场占有率已经达到了60%以上，就是说市场上销售的10块舒肤佳香皂里就有6块是假的。更耸人听闻的是，在有些偏远省份的偏远乡镇，老百姓根本就没有用过正宗的舒肤佳香皂。那业务员说他有个同事，一个来自黑龙江省鹤北林业局的年轻人，前段时间探家，回来后说他家有个亲属还是什么局长呢，有权有势的，用的就是我们卖的这种舒肤佳香皂。做这种香皂的老板，人家生产线上换一套模具就价值近千万，什么是生意？这才是真正的生意呀！我们敢想吗？平时能喝点小酒、抽点好烟大家在一起开开心，权当就是有所追求了。

    这一次，我经过他们两个“高人”的指点，货找源头，在义乌的市场上转了好几天，不虚此行，启程时也是几种货装满了一个10吨的集装箱。除了300件舒肤佳香皂以外，还有8分钱的袋装飘柔洗发水和1.2元的大宝SOD蜜等等。毕竟我本钱有限，做的是小生意。

    就这样，一不小心地误入歧途了

    赚钱的日子其实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后来市场上搞舒肤佳这种货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价格和销量立竿见影地下滑。我动作算快的，多少捞到点实惠，算是中间水平。和那些胆大有钱的人比起来还是不行，有个哥们以前在市场是卖猪肉的，有名的屠户，不怎么也摸着这根须子了，改做化妆品生意，找亲戚贷款到义乌进了60万的假货，人家运气好，一个春节旺季就赚了辆桑塔那，立马就脱身不干了，现在开出租车呢！

    那年那月这等事情，若比成陈仓暗渡的话，如今市场的局面可就是千帆竞渡百花齐放了。

    前几年制造假货的速度真快，那货怎一个“俏”字了得

    沈阳有家全国有名的批发市场，卖化妆品的摊位足有百家之多，花花绿绿的各式袋装洗发水彩旗一样地挂起来卖，非常好看。什么品牌的都有，只要是你能叫出来的市场名牌，在这里你就都能够找到。我认识这些东西，都是假货。在这个圈子里经历得久了，见得多了，我就得出了假货已经铺天盖地的结论。但这里面的竞争也同样是激烈和残酷的，以舒肤佳香皂的假货为例，今年市场的批发价格就已经跌到了每件90元，而且量大还可以便宜，这其中的原因不用说大家也都清楚。

    前段时间，有家晚报发布了一个市场调查，本意是让消费者货比三家的，说某商场舒肤佳香皂4.6元/块，某市场3.00元/块。捧着报纸我心里暗笑。暂且不说人家记者的眼睛分不清真假，我爱人有一次遇到的事情就让我惊叹不已。现在社会上戴大盖帽穿制服的部门也多，我爱人仅能分辨清楚军人、警察、工商、税务的服装，法院和检察院的都能被她说成是是铁路的。那天，我的店里就进来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拿起我那舒肤佳就仔细地端详起来，目不转睛地问我爱人说：“怎么才能分清这东西是真货还是假货呢？”我爱人说：“哪有什么假货，都是正品，你放心就是了。"也许是生意不忙的缘故，闲着没事，我爱人看那人穿着制服，出于好奇，就问：“您这衣服是什么单位的？”也许是只顾看我的舒肤佳了，那人头都没抬回答说：“哦，这是技术监督局的制服。”就这一句话，把我媳妇吓得心里突突地跳，做我们这种生意的人，最清楚技术监督局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没有想到那人却说：“听说你们这市场上有不少假货，过一会儿我们要来这里检查。领导让我先来问一问，辨别这种东西真假的方法是什么？”我爱人一听，恨不能马上把他赶走，急忙说：“我家可是从来不卖什么假货，你到别人家看一看，和我这种货不一样的可能就是假货。"那人又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会儿，才讪讪地走了。事后，媳妇向我学说，我都庆幸躲过了一劫。

    还有一次我遇到个女顾客，看那模样和气质怎么也得是一个白领阶层，在店里左看右看的问：“正品200克飘柔多少钱？”我家营业员回答她：“20。”她一听转身就走，理直气壮地告别：“真黑，上次我买的才7元钱，用的效果也不错！”闻听此言，我们都愣住了，随后又都不禁笑了起来。真实的情况是那时候正品飘柔零售卖20元，我们只赚2元零点，假货卖到7元，就能赚3元多。遇到这样的顾客，假货你不想卖都不行。

    前几年制造假货的速度也是真快，两面针香皂的广告刚上电视没几天的功夫，假货就堂而皇之地摆上了我们的柜台。我那时心里十分佩服造假这伙人的能力，我都不知道真货是什么样呢，你就更别说消费者了电视上温柔可亲的广告就像专门为假货做的一样，那货让我们卖的，怎一个“俏”字了得。

    我可能是运气比较好，直到现在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市场管理所的那几个人都清楚这市场里的底细，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做这种生意，我人缘也还可以，平时积极支持他们的工作，他们也犯不着找我的麻烦。

    也有犯事的，几个月以前市场老林家不知让谁给举报了。公安局来了几个警察，到他家库房里拉走了70多件的舒肤佳和其他别的什么货，人也给带走了。后来听说找熟人交了5000元的罚款，人就放回来了，货也拉回来了。听说那熟人还告诉老林，以后放心做你的生意就是了，一年之内不会再有人找你的麻烦了。老林现在生意做得比谁都拼命，也是的，5000元的罚款，找谁报销去？

    技术监督局的倒是不怎么来检查我们，可能是假烟、假酒就够他们忙的了。

    说到假烟，我还有一乐事。今年春节刚过，有个任段长的工人朋友来市场找到我，让我把他舍不得抽的一条中华烟找熟人给卖了，或者是换几条别的什么烟。我问他哪里得来的，他说是一个手下春节以前10天没有上班，我给他记了满勤，事后他送我的这烟。我说这年月段长这个级别的领导都受贿中华了，难怪成克杰要创记录了。把烟送到贩烟的哥们手里，都没有仔细地瞧上几眼，就给扔了回来：“正品中华价值是600元，你这个价值80元。别卖了，留着自己享用吧。”段长朋友自嘲说：“我说10天的工资抵不上这中华烟嘛，这小子怎能这么出血？”我说：“你可别这样，万一你那哥们真心花了600元买来送你呢，岂不误会了人家的感情？”

    有时候我也为自己的未来担心，也想着回头是岸的事情。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也不能一辈子都干这个呀。可现在也真找不出赚钱的好项目来，隔行有时就是隔座山，这真叫做陷进去了，难以自拔。

    不过现在我店里的多数商品都是真货，也算是有所收敛吧。假货还有几个品种，这东西没有也不行，有的外地顾客还是专门来要的，他们回去零售，销量一般也比较大，这样的顾客我从开始就没有欺骗过他们，假的就是假的，有时候信誉还是要讲的，只是分人而已。

    你问我自己用没用过这种香皂？当然是用过的，感觉上那肯定是不如正宗的，但比低价位的香皂也是要好上许多，我不用它洗脸，有段时间用它洗脚，真的。

    假货什么时候灭绝？这可不好说，抗战咱们前辈还打了8年不是，现在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比小鬼子聪明？我们是一有风吹草动，假货就无影无踪。我认为这主要还在于有关部门的工作力度不够，应该承认他们现在也是力不从心，你想假货涉及的范围太广了，什么洗涤化妆烟酒副食日用百货文化家电等等方方面面。打假涉及的部门也多，工商局、技术监督局、公安局和各个生产厂家，你说要把这些部门组织起来并且协调好配合好，是不是不比打一场淮海战役简单多少？所以说，假货暂时是灭绝不了的，这个领域也是在不断地推陈出新。我看只要是那些商品制造商们，还在借助着品牌与质量的旗号，背后却把玩着暴利的游戏，这场以假乱真的游击战，就还将继续进行。你怎能想象一台长虹彩电与多少块香皂等值，有一定科技含量的彩电都异常的便宜，你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值钱？你应该知道长虹现在为什么没有假货了吧！

    或许再过10年，市场经济的各种关系都理顺了，商人们都遵循着市场规则，微利运作，制假售假的活动在这里面失去了利益的驱动，无利可图了，市场份额中的敌占区那时也就应该解放了，解放区的天就是明朗的天了。

    就到这里吧！我说的这些已经足够你整理出一篇文章来了，只是赚了稿费可别忘了请我喝酒呀，到时候说不定又能讲些什么你喜欢听的。”

    临分手，朋友又说：“请我喝酒，千万别喝五粮液，现在喝五粮液的都是大头，其实那就是喝尖庄。”

    我再次愕然。

    摘自《法律与生活》2001年第十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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